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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益“活水”流入小凉山

2020-12-14 19:46    作者:龙八国际

  数千名“大龄低年级学生”成“控辍保学”隐患,在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政府和社会组织倾力帮扶,仍面临公益专业能力的短板。

  他从中纪委挂职马边县委副书记后有个习惯:每次下乡,只要村里有小学,都要去看看。

  2018年冬的一天,下着冷雨,陈劲松去民主镇小谷溪村,这个村面积约36平方公里,接近北京市东城区的面积,从最远的组到村委会,距离约20公里。

  小谷溪村名字有诗意,实际上条件艰苦:全年近9个月被雨水覆盖的村子,贫困发生率达60.08%,为全县最高。

  一年级的教室里约20个孩子,坐前面的都是“小不点”,后排坐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个头差不多1.6米。

  一个老师悄悄告诉陈劲松,其实这就是“大龄低年级学生”,这个女孩已经虚岁15岁了,刚上一年级。

  “挺震惊的。”陈劲松说,“我儿子比她小一岁,也上‘一年级’——初中的。”

  曲子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小时候,爸爸在外打工,妈妈既要放羊,又要管弟弟妹妹,很难送她去上学。等到年龄稍大,弟妹又需要她这个“小妈妈”照顾。熬到可以上学了,只能背着书包和弟妹一起去上一年级。“大龄低年级学生”就是这么来的。

  “有一次,我和三年级的学生打架,被老师抓到,在校门口罚站。”曲子说,“我不想读了。”

  了解到这个情况,陈劲松一激灵:这样的孩子还有没有?回去后一摸底,发现马边县实际在读年龄晚3个年龄段以上的孩子,有400多人,晚上学一年或两年的,全县有5164人。

  2019年,解决“两不愁三保障”突出问题座谈会指出,全国有60多万义务教育阶段孩子辍学;四川省委书记彭清华撰文指出,凉山彝族自治州全州失学辍学人数高达61872人,近年来经各方努力已解决39271人复学问题,还有22601人(其中建档立卡贫困户子女5541人)。

  马边县属于小凉山地区,紧邻凉山州。“大龄低年级生”问题的形成,既有文化原因,也有历史现实原因。

  为了还上这一笔“民族地区的历史欠账”,一个名为“桐华扶智行动”的公益项目诞生了。

  2019年暑假,曲子被邀请参加县里举办的桐华培优班,班里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大龄低年级学生”。

  这是一种集中办班的模式,孩子们情况都差不多,再也没人嘲笑自己了。曲子迅速交到了朋友,变得开朗了。

  这里的课程很丰富。县里最好的教师为他们辅导学习;来自清华等高校的返乡大学生们与他们交流梦想;法制教育课让他们熟悉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婚姻法等。

  集体生活不仅让孩子们学会了生活自理,培养了卫生习惯,还增强了团队互助与合作的意识。

  来自苏坝镇白杨槽村的阿培阿黑,17岁上二年级,成绩优秀,来培优班后,老师与家长和学校商量,将她连升两级,直接跳入四年级,成绩仍是前三名。

  有一次,陈劲松去阿培阿黑家里,发现她正在做彝绣,图案来自父母手机里的照片,绣得栩栩如生。“这孩子是有天赋的。”

  立古曲子悄悄地在QQ空间里贴上了北京大学校门的图片。陈劲松看到后很欣喜:“她有梦想了。”

  于是,桐华培优班就在县城设施最好的一所职业中学“落户”了。项目采取了“集中+分散”的方式运作,阿培阿黑、立古曲子等情况类似的400多个孩子,在桐华培优班集中上学,其他孩子分散在各校,由项目给予帮扶。

  夏令营被保留下来,到寒假成了冬令营。自去年至今,共有700余名孩子参加了4期活动。

  “这个班点燃了孩子的梦想。”陈劲松说,“要阻断贫困代际传递,根本上是要靠教育,一定要抓教育。”

  马边县有一种植物叫做珙桐,是1000万年前新生代第三纪留下的孑遗植物,珙桐花如飞鸽般优美。桐华扶智行动的“名字”来源于此,寓意孩子如花朵般孕育希望。

  为了帮扶“大龄低年级学生”,马边县政府设立了专办,调集了教育、民政等多个部门参与项目,为孩子们配置了最好的教师、教室和宿舍以及充足的学习生活物资,这里还有长期支教的西部计划志愿者。

  经商议决策,桐华扶智行动被放在马边县扶贫开发协会下面,由协会负责协调实施。

  各级纪委、对口帮扶地、马边各界为桐华扶智行动支持了200余万元的资金,并在协会下设了专项的“桐华扶智基金”。

  协会秘书长黄恩碧压力很大:“机构在公益项目运作方面专业性不足,现有能力难以适应项目的发展。”

  实际上,这家社会组织的业务规模并不小。会长王银洲介绍,自2017年协会换届至今,其承接的项目资金总额达数百万元。

  仅仅是2019年,来自中国扶贫基金会的资助额就达到359万元,绝大部分被用于教育扶贫和健康扶贫。

  看起来很热闹,但这些都是“别人的项目”,如果资助停止了会怎样?一家县域社会组织该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

  桐华扶智行动折射出协会的尴尬:王银洲和黄恩碧都是退休公务员,机构缺乏项目运营的团队;机构管理方面,财务、制度、信息披露都是艰难的挑战;更重要的是,机构如何筹款?

  自去年至今,协会投入项目运营,协调各方资源,为孩子们提供生活学习用品,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们要真正地参与到项目管理当中去,真正解决问题。”黄恩碧说,“比如:每80个学生要配备多少教师、多少个后勤人员,集中学习和分散学习的学生如何帮扶,如何使用善款才能做到透明,等等。这都需要有专业管理能力。”

  在中国扶贫基金会副秘书长颜志涛看来,协会的短板并非特例,能力不足是社会组织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之一。“比如,有的机构没有专门的会计,缺乏财务流程和制度;有的机构甚至不知道如何设计项目。”

  自2005年起实施资助业务至今,中国扶贫基金会一直开展能力提升类培训。去年,马边县扶贫开发协会参加了培训,系统地学习如何专业运作公益。

  同样在去年,中国扶贫基金会已在酝酿“活水计划”。这是一个通过搭建整合全国资源的平台和开展能力建设,支持西部地区社会组织的发展的公益项目。第一阶段,计划用3年的时间,在西部地区支持100个县域社会组织。

  区别于一般性的能力提升培训,“活水计划”更有“滴灌效应”:除了培训,还有一对一辅导,既有“帮”也有“扶”。

  在项目设计阶段,中国扶贫基金会将来自民政部等部门的官方数据进行东西部简单比对,发现公益慈善事业的发展也有不平衡现象。

  “2018年,中国的社会捐赠总额中,投入西部地区的,只占投入东部地区的1/4;西部地区的社会组织数量是东部地区的1/6。”颜志涛介绍。

  “脱贫攻坚战收官之后,扶贫资金、项目如何持续?扶贫工作谁来做?”中国扶贫基金会副理事长、秘书长刘文奎说,“我们希望通过人才培养,帮助当地建立长效服务队伍;通过提升专业能力,实现项目的可持续发展;通过资源对接,教会当地机构到东部地区和较发达地区获得捐赠资源的‘活水’。”

  “活水计划”的项目内容被称为“一个组织,两个平台”。“一个组织”是支持西部地区社会组织的规范化、专业化发展,为其提供资金、能力建设、本土项目品牌、公募等支持;“两个平台”指的是搭建东西民间协作平台和城乡互动平台。

  在得到“活水计划”的支持后,马边县扶贫开发协会聘请了年轻人作为专职工作人员,也招募了志愿者团队。今年“99公益日”,协会与中国扶贫基金会合作,上线了桐华扶智行动,首次公募。

  截至目前,“活水计划”已在西部地区10个县(市区)落地,并在今年9月亮相深圳慈展会。

  有别于一般性的资助社会组织模式,“活水计划”突出强调了县级政府的作用。其实施方案规定:“中国扶贫基金会与项目县人民政府签订合作协议,明确双方职责。同时与县推荐的社会组织签订资助协议。”

  马边县委副书记马秀蓉认为,“活水计划”可以在政府服务难以覆盖的地方提供有效补充,作用不可替代。“‘活水计划’还能为我们培育一个‘永久牌’的社会组织,一支‘永久牌’的服务队伍。”

  “我刚来马边县时,只要是扶贫资源都愿意争取,后来认识到,资源对接要符合实际情况,有时候要学会拒绝。”陈劲松认为,“活水计划”补上了当地扶贫事业中原本欠缺的主体——社会组织。“看到了基层社会组织能力提升的可能,看到了利用互联网开展东西部协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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